「這樣的長度,剛剛好。」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他俐落地用剪刀,修剪出了心目中完美的弧度。
從下刀到收尾,他總是全力以赴,最後,還會用刷具的前端沾取一些痱子粉,拂去殘留在我脖子上,那些被淘汰掉的雜毛。
他的眼角皺起,露出一些小細紋。
我已經不曉得看了這表情多少次。
只要看過一次,我想,沒有一個女孩是不會對他醉心的。
那時候,是哭著跑進他店裡的。
那天不是下雨天,是艷陽高照的晴天。
但,熱度並不會減緩淚流的速度,也不會讓它們快速蒸發掉。
「請將我的頭髮剪短,越短越好。」劇烈的哭泣,讓我不能好好地說出完整的話。
路易斯聽見我的要求,撫摸著我那及腰的長髮。
「妳確定嗎?」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我確定。」揪緊了衣角,及腰的長度讓我感到心煩。
這長度,是為了對我立下山盟海誓,但無心兌現的他,所留的青春。
我知道,事情不像剪頭髮一樣簡單。
但把這青春,恢復到一個我可以重新開始的長度,那又有何不可?
「好了,妳看一下。」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我知道妳想要越短越好,但是並不是短,就會比較灑脫,事情就會有所改善。」
這句話,減緩了淚流的速度,甚至也把它們給蒸發掉了。
鏡子裡的路易斯,看起來耀眼的驚人。
「以我專業的角度來看,這樣的長度,剛剛好。」他的眼角皺起,露出一些小細紋。
我笑了,「這樣的長度,剛剛好。」
我覆誦他的話。
我每天都祈禱著頭髮趕快變長。
路易斯不只修剪髮型,也修整了我的任性、胡鬧,還一直都不想面對的瑕疵。
這二年來,每次都指定他,剪一樣的髮型,剪一樣的長度。
然而,
我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
「我要去巴黎了。」聞言,路易斯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我,還有他自己。
「多久?」
「待三年,也可能更久,我媽在那邊的朋友要我過去幫忙。」我只說得出這些話,其實想說的不只有這些。
我拿起我的提包,他為我拉開了門,陪我走到門外。
無視我驚訝的反應,他撫摸起我那已不及腰的頭髮。
「這二年來,一直在心裡跟自己說著,這樣的長度,剛剛好。但是越來越貪心,我不想要只是剛好而已。」
他抬起我的下顎,我們吻了彼此。
我笑著,並流下淚水。我知道頭髮會再次留長,為了路易斯,留下我的青春。
(日記,於201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