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這樣的長度,剛剛好。



























「這樣的長度,剛剛好。」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他俐落地用剪刀,修剪出了心目中完美的弧度。

從下刀到收尾,他總是全力以赴,最後,還會用刷具的前端沾取一些痱子粉,拂去殘留在我脖子上,那些被淘汰掉的雜毛。

他的眼角皺起,露出一些小細紋。

我已經不曉得看了這表情多少次。

只要看過一次,我想,沒有一個女孩是不會對他醉心的。





那時候,是哭著跑進他店裡的。

那天不是下雨天,是艷陽高照的晴天。

但,熱度並不會減緩淚流的速度,也不會讓它們快速蒸發掉。

「請將我的頭髮剪短,越短越好。」劇烈的哭泣,讓我不能好好地說出完整的話。

路易斯聽見我的要求,撫摸著我那及腰的長髮。

「妳確定嗎?」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我確定。」揪緊了衣角,及腰的長度讓我感到心煩。

這長度,是為了對我立下山盟海誓,但無心兌現的他,所留的青春。

我知道,事情不像剪頭髮一樣簡單。

但把這青春,恢復到一個我可以重新開始的長度,那又有何不可?


「好了,妳看一下。」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我知道妳想要越短越好,但是並不是短,就會比較灑脫,事情就會有所改善。」

這句話,減緩了淚流的速度,甚至也把它們給蒸發掉了。

鏡子裡的路易斯,看起來耀眼的驚人。

「以我專業的角度來看,這樣的長度,剛剛好。」他的眼角皺起,露出一些小細紋。

我笑了,「這樣的長度,剛剛好。」

我覆誦他的話。





我每天都祈禱著頭髮趕快變長。

路易斯不只修剪髮型,也修整了我的任性、胡鬧,還一直都不想面對的瑕疵。

這二年來,每次都指定他,剪一樣的髮型,剪一樣的長度。

然而,

我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

「我要去巴黎了。」聞言,路易斯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我,還有他自己。

「多久?」

「待三年,也可能更久,我媽在那邊的朋友要我過去幫忙。」我只說得出這些話,其實想說的不只有這些。

我拿起我的提包,他為我拉開了門,陪我走到門外。

無視我驚訝的反應,他撫摸起我那已不及腰的頭髮。

「這二年來,一直在心裡跟自己說著,這樣的長度,剛剛好。但是越來越貪心,我不想要只是剛好而已。」

他抬起我的下顎,我們吻了彼此。

我笑著,並流下淚水。我知道頭髮會再次留長,為了路易斯,留下我的青春。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7月11日 星期五

訪客



我不知道這瘀青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靜靜地歇在我的膝蓋上。
我盯著她,沒說什麼。

就這樣,她歇了兩個月了,似乎沒想離開的意思。
我繼續盯著她,盯著這個意外的小訪客。
其實她讓我過得蠻開心,或許讓她一直留下來也不錯。

血管破裂,造成瘀青,偶爾會感覺到細微的痛楚。
有些傷害僅此如此,有些就不只了。
比起那些傷害,相較之下,她討喜多了。
在她身上,我想起某部份的自己。
很渺小,只是想歇口氣,在哪裡都好。

有時,無意傷害他人,但在別人的角度裡就解讀成有意。
反之亦然。

說穿了,有意無意,彼此彼此而已。
我在想,她在我的身體裡,或許活得很開心。

(日記,於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