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0日 星期二
淡去的不是你,是存在在名為青春中的我們。
「妳想好怎麼填升學志願表了嗎?」
「還沒,你呢?」
涼涼的風從地平線的另一邊吹過來,俊的單車後座,一直都是屬於我的位置。
「我也還沒,老實說,我對於未來如何規劃根本是一籌莫展。」
再幾個月就要考試了,俊對於自己不知道要什麼的這一點感到焦慮。
隨波逐流不見得是壞事,但也不全然是好事。
風變大了,為了不讓風聲蓋過於自己,俊大聲的喊著。
「我媽叫我以後啊,大學畢業後去考公職,去公家機關當公務員是最輕鬆不過的事情了。」
「就是在叫你把我們納稅錢給拿回來的意思嗎?」
其實我原本想講的是『貪汙』,不過後來想想,
好像不管是否為政府工作的人都會貪,只是公務員貪的東西是實體化的罷了。
聽完我的話後,俊笑了起來,因為笑而偏離了重心。
「喂,你好好騎啊。」我碎罵了他一聲。
「就叫妳抓緊了啊。」他笑答了我一句。
「妳呢?妳還沒說。」
我沒有說話。
「我倒是覺得妳很適合去演藝界發展,上次看妳演茱麗葉實在是表現太好了,
每個男生都在討論妳,我在台下狂吃醋呢。」
俊無視於我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啊,不過,長得漂亮又會演戲,不代表一定要進入演藝界。」
我望著俊的背影,心裡悄悄在祈禱著,請讓這一刻持續到永遠。
每個人都穿著的制服襯衫,在他身上就是顯得特別。
在他的腰際下,有個淺色的原子筆印,我偷偷笑著。
我右手扶著俊的腰際,左手吹起了前幾天在浴室裡裝起的洗澡水,
泡泡順著單車的路線逐一淡去在空氣中,天空從淡藍轉變為淺紫,混有著一小部份的橙色。
俊停下車,隨手將腳踏車停靠在電線桿上。
他吻了我。
即使過了那麼久,我都還是能夠感受到那心臟彷彿被捏緊的觸感。
還有聽見他停下單車的煞車聲。
就算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但是我想,我還是會這樣子想起他。
就算他再也不騎那台腳踏車,但是我想,我還是會吹起我的泡泡。
即使下一秒就會順著青春消失的路線,逐一淡去。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6月8日 星期日
二十五年
「離婚吧。」她拿著酒杯,淺嚐一口後,望著我。
我沒有說話。腦子裡閃過的,全都是這二十五年的她。
初識的她、新婚之夜的她、得知無法生孩子後的她、一起去動物收容
還有一年前,為了約翰的死,哭得肝腸寸斷的她。
我沒有說話。腦子告訴我,不要留她。
「二十五年了,這酒二十五年了。」她這麼說著。
隨後,把我們二十五年的感情一飲而盡。
她走了。
隨後,
我在一個又一個陌生人身上,努力找尋這二十五年的她。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6月6日 星期五
這才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的膝蓋好痛。」
「好怪,我根本不曉得什麼時候撞到的啊,瘀青就這樣出現了。」
「嗯,應該幾天就會好了。我自己也常常這樣啊,不曉得什麼時候就受傷了。」
室友一邊揉著,一邊脫下她的外套。少了一隻手的輔助,脫外套這件事情突然變得很艱難。
「喔對了,妳還記得一直騷擾我的那個男的嗎?」
「怎麼了?」我沒有轉過身去。「那男的聽說失蹤了耶。」
「喔,那對妳來說不是很好嗎?」
「才不好咧,這才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這個男的不見,我哪知道他是不是又想要幹麻了?」
「恩。」我繼續敷衍她。
那男的喜歡我室友兩年了,被我室友說是騷擾,可其實那男的也只是時常獻殷勤,
沒有做出什麼大不了的行徑。
以我可見,那男的沒有什麼不好。
專情、好好先生、腳踏實地。
但是室友看人的標準太高了。
「天啊。」我轉過身去,看著室友面如槁木的臉。
看起來,真的不是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平常活蹦亂跳的室友,此時卻感覺的出她的不安與浮躁。
「檢查結果是什麼?」室友的膝蓋痛了兩個月,一開始的隱隱作痛到最後變成了劇痛,室友承受不住,跑去看了醫生。
「他是要我死了嗎?」我聽完室友的論述後,感到好笑。
那男的不是失蹤了,是發瘋了。
他用了縮小燈,把自己縮小,然後躲進去室友的膝蓋裡面。
真的喜歡太久了,所以放手太困難。
想說住在室友的膝蓋裡面,室友或許會比較關注他的存在。
成為別人的疼痛,至少比被忽略的還要好上許多。
醫生就用放大燈,把那男的恢復成正常人大小。
那男的被醫生訓斥後,就乖乖回家了。
「節哀啊。」我只對她說出了這句話。
還真的不是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日記,於2014年)
他
那天之後,我剃了頭。
想不到還蠻適合我的,因為過於合適,反而讓我覺得有過於之前任何一種髮型。
彷彿鏡子反射出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不過老實說我們誰也沒看過自己,總是在別人的觀點中才能認清一些部份的自己。
或許鏡子裡的自己,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中的自己。
我看著鏡子裡的反射,
哭了出來,
感覺缺了一點什麼。
是早在剃頭之前就缺乏的。
沒想到他剃了頭。
我轉著筆,筆在指間周旋,像是總是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交際舞會,
女主角在數十個衣裝筆挺的紳士們懷中旋轉。
「不要再轉了啦,很煩。」拓也正捧著書本,努力讀著。
我停下了動作,將筆放置在桌上。
他走進了教室後,氣氛頓時顯得更加詭譎。
大家專注著做自己的事情,
事實上皆是禿鷹,而他就是眾鷹的盤中飧。
看似在努力準備下一節的考試的拓也,也正確切地觀察他。
據有老師通報學校,有人目睹了他與一名即將畢業的學長,在學校頂樓做著人們口中的「見不得人」之事。
所有人,對,所有的人,
都對此事感到吃驚。
我則感到不以為意。
因為模擬考總上榜全國前百名、外貌出眾又身兼籃球隊隊長的他,
應該是很得意的吧。我是這種很陳腐的想法。
但是,每每看到他的笑容,卻發現笑容裡的寂寞,
這點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
也或許是因為前幾個月發生的那件事。
那是我們第一次的交集,也是唯一一次。
現在想起來還真好玩,明明是同班同學,但是卻毫無交集,沒有一次交談。
那天我值日,捧著一堆考卷要去導師室登入檔案。
我記得那天,很陰、很涼。
應該是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卻有著竊竊私語的聲響。
那聲響來自平常沒什麼人出入的儲藏室。
我好奇地探入頭。
發現了他,與一名穿著西裝襯衫的男子。
男子的襯衫因為他的碰觸而起了皺紋。
我跟他四目交接。
他的指尖,停下了舞步。
他對著我展開一抹微笑,我則趕緊抱著考卷離開,
那笑容自此之後在我心頭扎根。
他果然,真是個寂寞的人。
學校裡唯一會穿著西裝的,是三池老師。
是三池去通報學校的。
真是可笑,真是道貌岸然。
見不得人,還真是陳腐的定義。
很多事情做起來本來就是不得見人的。
見不得人,還真是陳腐的定義。
很多事情做起來本來就是不得見人的。
然而我也沒有資格講三池。
我才是這群鷹之中最飢渴的那一隻,也是最卑劣的那一隻。
(日記,於2014年)
過敏
「我討厭你。」
她這樣大喊,
對著我。
我反射性地笑了出來,
畢竟看到一個一頭亂髮、鼻血蔓延到下額的少女,我想任誰都會忍俊不住。
我吸了口菸,吐了出來。
重複了大概兩次。
她在距離大概五公尺處,掩著口鼻。然後從右側口袋中掏出手帕,擦拭臉上殘餘的鼻血。
我的眼神聚焦到她身上的制服,領口邊緣沾到了幾滴。
只是大概,我分不清那是顏料還是鮮血。
她學畫的,但是卻又對顏料過敏。
一旦過敏太嚴重,鼻腔就會流出鮮豔的紅色,就如她畫裡的那樣。
她興致勃勃地向我展示過幾次她的畫,就如她現在的年紀,耀眼,讓人無法直視。
「我討厭菸味,」她憤恨的瞪著我,我想是瞪著,大概。「你明知我恨菸味。」
我吐了出來,抽菸所呼出的煙,纏繞在指尖與唇邊的縫隙,流過一種名為失去的毒液。
我已經不是少年了,青春短暫有限,像是流水一般,又被倒入下一個容器,轉交給他人。
我已經不是少年了,但是還是像少年一般那樣嘲弄、嬉鬧著她。
我將菸蒂朝下一擺,指尖鬆開,菸蒂瞬間掉落在地面。
大概0.5秒。
「妳討厭我,但喜歡我對吧?」就如她學畫,卻對顏料過敏。
人生是很矛盾的,
就如我,從不認為自己會被這樣年輕的女孩給吸引。
還一頭亂髮,老是流著鮮豔的鼻血。
思及此,我又笑了出來。
大概我心也還沒長大吧,大概,但是身體先成長了,所以只好故作姿態,反正都這樣了。
我笑著,看著她朝我奔來。
我笑,因為她奔向我。
菸味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去了,我想,是消失在她的鼻腔內了。
大概。
/
我討厭他老是這樣,
明知我討厭他抽菸,也討厭菸味。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交叉雙臂在胸前,閉著眼睛,側靠在火車站的牆邊。
很醒目,像紅色,像我總是流出鼻腔的鮮血。
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是個討厭的男人。
學畫後,發現自己竟然對顏料過敏,當下真的覺得討厭與無奈,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過敏。
我過敏他過於自信,我過敏他的狂妄,我過敏他身上的菸味。
他就如我畫中的紅色。
我把對他的過敏,都畫進去了。
熟悉的濕潤感又來了,我從右側口袋掏出手帕。
「妳討厭我,但喜歡我對吧?」我看著他,真的覺得自己瘋了。
人生是很矛盾的,
就如我,從不認為自己會被這麼討厭的人給吸引。
還抽著菸,老是抽著菸。
菸蒂墜落了。
我頓時看見了一個少年,對我笑著。
抽著我最討厭的菸,笑得開懷。
我向他奔去。
雖說討厭,但是也習慣了。
我想如果有一天這熟悉的味道消失了,我會有多不習慣呢。
我想如果我開口,對他說了出來,他肯定笑著,然後抽著菸,叨念著說我想太多了。
在他懷裡吸著他身上殘餘的菸味,我閉上眼睛,吸著,吸著。
(日記,於2014年)
12.5度
佐藤,他愛上了一個總是躲在角落晦暗處的女孩。
他不曉得她的名字,他私自幫她命名為由里。
「她再適合不過這個名字了,由里。」佐藤的嘴角上揚了大概12.
自從喜歡她開始,喔不,自從第一眼看見她開始,這12.5
由里總是哭哭啼啼,佐藤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被她豐沛的淚水量給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他開始感到煩躁。
因為他不想看見由里哭泣了,「應該有更好的表情適合她。」他心想
「可是她不哭後,大概也不會來這裡了吧?」
由里總是哭哭啼啼,哭完後就會用左手袖口擦乾眼淚,佐藤想著,那
由里總是哭哭啼啼,哭完後就會仰起頭呼了一口氣。佐藤想著,因為
「可是她不哭後,大概也不會來這裡了吧?」
我想看到妳除了哭之外,其他的情緒與表情啊。
不想要看見妳再悲傷再難過了,可是諷刺的是,妳哭了,才會來到這
而我不是妳的誰。
學校管理室,大型螢幕上有數十個切割面,每一個切割面上面都佈滿
螢幕外站著一個男人,他是學校管理員。
管理員名叫做佐藤貴志。
他看著螢幕里的由里。
管理員的嘴角露出了12.5度。
是下揚的。
(日記,於2014年)
紅與綠
紅轉過身,對緊追不捨的綠說:「我們不配。」
紅那鮮紅的髮色在空中漫舞,綠總是因為這一頭長髮而癡迷了,但這不只是其中一個他愛上她的原因。
經過三番兩次的拒絕,綠有點挫敗的問:「為什麼?」
「就像我們的名字一樣吧,紅配綠。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紅色和綠色在一起後,就變成黑色。我看不見我們的未來可能性。」
「但是如果是色光的話,我們加在一起就形成了黃色啊。」
「重點是我討厭黃色。」紅笑著。
就像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縫隙一樣,狹隘的發展不出空間。
紅笑著。
紅那鮮紅的髮色在空中漫舞,綠總是因為這一頭長髮而癡迷了,但這不只是其中一個他愛上她的原因。
經過三番兩次的拒絕,綠有點挫敗的問:「為什麼?」
「就像我們的名字一樣吧,紅配綠。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紅色和綠色在一起後,就變成黑色。我看不見我們的未來可能性。」
「但是如果是色光的話,我們加在一起就形成了黃色啊。」
「重點是我討厭黃色。」紅笑著。
就像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縫隙一樣,狹隘的發展不出空間。
紅笑著。
(日記,於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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