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8日 星期日

岩井俊二《關於莉莉周的一切》:致台灣讀者

   

              

     《關於莉莉周的一切》的發想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我大學剛畢業時發生一起殺人事件。一名年輕人企圖殺害知名偶像歌手,但他不忍看到父母因為自己成了殺人犯而傷心難過,竟然先動手殺了父母。最後,偶像歌手平安無事,但兇手的父母不幸身亡。

      這名兇手雖然古怪,但他讓我注意到一件事情:媒體。我們每天理所當然地接受媒體傳播而來的訊息,卻過著與這些資訊毫無瓜葛的生活。發生在世界各地的戰爭、藝人醜聞、電視和廣播傳來的資訊,與我們每一個人的私人生活是那麼地無關緊要。無論自己再怎麼支持偶像歌手、買CD,歌手永遠都是與我們個人、家庭、學校等世界無關,但我們卻把莫大的時間與注意力耗費在這些與我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世界。電視、收音機、雜誌、報紙.......這些世界,不管我們走到哪裡,或許都跟我們無直接關係。然而我們卻沉迷這些事物,漸漸地無法好好地和自己的世界相處了。



           這起偶像歌手殺害事件未遂發生之後,有另一名日本主播罹癌過世。電視實況轉播守靈式與告別式,不間斷地播放著與死者有關的藝人嚎啕大哭的場面,彷彿全日本都得為他的死而悲悼。看著這樣的節目,我不安起來;大家在自己的親戚或叔叔、學校的老師或親友過世時,真的能傷心到這種地步嗎?有選手在奧運中奪得好幾面金牌的時候,媒體也不斷地播送有人因此深受感動、獲得鼓舞的消息,但實際上有人因此生活得到改善嗎?追根究柢,那些事跟自己有甚麼關聯?永遠無法交會的這兩個世界───於是我想把這個主題寫成作品,就是這個故事的出發點。

        後來日本也陸續出現迷失自我的年輕人,使得這個主題儼然成了日本病入膏肓的象徵。剛好同時間,我因為電影宣傳活動造訪台灣,有幸認識楊德昌導演,他邀我參與一個電影合作計畫。這個計畫後來又加入香港的關錦鵬。結果楊德昌拍了《一一》,關錦鵬拍了《有時跳舞》,而我挑戰了《關於莉莉周的一切》(青春電幻物語)。

         當初拍攝地點選在台灣,也物色好地點,還視察了學校。可是我自己心中還有某些不確定,終究未果,放棄在台灣拍片。音樂總監小林武史感到非常可惜,與我促膝長談一夜後,浮現出網路小說這樣的點子。





         隔年,我在網路上開始說這篇故事,在所有網友能夠自由留言的環境中,完成這部作品。連載結束的三個月後,我覺得這篇故事已經成熟到足以拍成電影了,便在那年夏天開始攝影工作。《關於莉莉周的一切》這次將在台灣出版,非常開心,同時也不得不憶起我的故友楊德昌。因為促成這部作品誕生的人正是他。


                                                                              岩井俊二 2013年9月13日









又下雨了,我撐起身子往窗外一看,雨勢不是普通的小。
才一下下,將悶熱的溫度瞬間造為一個不知名的國度。

然而陽光依舊刺眼,我手掌舉起想遮住熱度。

已經一年了,那痛楚已經持續一年。
像是治不好的陳年舊病,定期復發,我知道今後會如影隨形。





「你這樣子會為人詬病的。」
「我講出事實,事實往往就是最慘忍的,為人詬病?」
他理直氣壯,驕傲自負。
但是我移不開目光。

他的傲氣像是刺眼的陽光。
『渾身是刺的男人』在認識他之前,我就聽過這樣的封號。
那時還不解,了解之後早已脫不開身。
被他的刺所包圍,像是睡美人故事中裡面的荊棘堡壘。

即便到最後,他連道別的話也刺耳。
渾身是刺的男人,將我刺得遍體鱗傷。


「就這樣吧,作風如此遭人耳語的我,不適合妳。
妳與我就像是杯子與雨滴,妳承載了我。但我能給予妳的,只有垢。」




(日記,

於2014年的尾聲)

2014年9月21日 星期日

無眠


















今天是九月二十一日,二○一四年。

現在凌晨四點,無眠。

第一次,愛一個人,愛到心如刀割。
第一次,愛一個人,愛到肝腸寸斷。

有人說一生只有一次,我知道這種感覺了,算是無憾了。
很開心能夠體會這種感覺,
太年輕,還有太多要學,還有太多要思考,要走。

看過千山萬水以後,或許是你,或許是他,或許是像你一樣的他,
陪我看細水長流。

我告訴我自己,現在我是真切的為你痛,為你疼,為你淚流。

2014年8月30日 星期六

我最喜歡你了,

只是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如此喜歡你的自己。



「我想要珍惜妳。對我而言,珍惜妳就是珍惜我自己。
不愛自己就無法愛別人。但唯有愛對方比愛自己多,人才能夠真正愛自己。我希望捨棄自己,在妳身上完成真正的自我。」
───白石一文《一瞬之光》(2000)










可是我不想捨棄自己。

就讓他蒸發掉吧。 而終究會蒸發在空氣中的,是看不見的眼淚啊。
























每次你喝完一杯冰紅茶,我總是會拂去留下的水漬。
你不喜歡杯墊,覺得矯情造作。



「潔癖的小女孩,它終究會蒸發在空氣中的,妳不用大費周章,就讓它自然離開,不是很好嗎?」
你總是笑笑地,露出唇邊的一抹小虎牙,然後咬住吸管,對我露出了寵溺的表情。




總是對於你說出的話感到不以為然,我只是純粹不喜歡水漬。



你離開之後,開始改點冰紅茶、喝完後任由水蒸氣凝結在水杯上。
你離開之後,我也開始不喜歡杯墊了。
但我並不覺得它矯情造作,只是我的潔癖,終究也隨著時間,蒸發在空氣中了。

但是,終究留下屬於你的水漬。

(日記,於2014年,夏末)

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這樣的長度,剛剛好。



























「這樣的長度,剛剛好。」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他俐落地用剪刀,修剪出了心目中完美的弧度。

從下刀到收尾,他總是全力以赴,最後,還會用刷具的前端沾取一些痱子粉,拂去殘留在我脖子上,那些被淘汰掉的雜毛。

他的眼角皺起,露出一些小細紋。

我已經不曉得看了這表情多少次。

只要看過一次,我想,沒有一個女孩是不會對他醉心的。





那時候,是哭著跑進他店裡的。

那天不是下雨天,是艷陽高照的晴天。

但,熱度並不會減緩淚流的速度,也不會讓它們快速蒸發掉。

「請將我的頭髮剪短,越短越好。」劇烈的哭泣,讓我不能好好地說出完整的話。

路易斯聽見我的要求,撫摸著我那及腰的長髮。

「妳確定嗎?」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我確定。」揪緊了衣角,及腰的長度讓我感到心煩。

這長度,是為了對我立下山盟海誓,但無心兌現的他,所留的青春。

我知道,事情不像剪頭髮一樣簡單。

但把這青春,恢復到一個我可以重新開始的長度,那又有何不可?


「好了,妳看一下。」聞言,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自己,還有路易斯。

「我知道妳想要越短越好,但是並不是短,就會比較灑脫,事情就會有所改善。」

這句話,減緩了淚流的速度,甚至也把它們給蒸發掉了。

鏡子裡的路易斯,看起來耀眼的驚人。

「以我專業的角度來看,這樣的長度,剛剛好。」他的眼角皺起,露出一些小細紋。

我笑了,「這樣的長度,剛剛好。」

我覆誦他的話。





我每天都祈禱著頭髮趕快變長。

路易斯不只修剪髮型,也修整了我的任性、胡鬧,還一直都不想面對的瑕疵。

這二年來,每次都指定他,剪一樣的髮型,剪一樣的長度。

然而,

我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

「我要去巴黎了。」聞言,路易斯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鏡子反射出的我,還有他自己。

「多久?」

「待三年,也可能更久,我媽在那邊的朋友要我過去幫忙。」我只說得出這些話,其實想說的不只有這些。

我拿起我的提包,他為我拉開了門,陪我走到門外。

無視我驚訝的反應,他撫摸起我那已不及腰的頭髮。

「這二年來,一直在心裡跟自己說著,這樣的長度,剛剛好。但是越來越貪心,我不想要只是剛好而已。」

他抬起我的下顎,我們吻了彼此。

我笑著,並流下淚水。我知道頭髮會再次留長,為了路易斯,留下我的青春。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7月11日 星期五

訪客



我不知道這瘀青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靜靜地歇在我的膝蓋上。
我盯著她,沒說什麼。

就這樣,她歇了兩個月了,似乎沒想離開的意思。
我繼續盯著她,盯著這個意外的小訪客。
其實她讓我過得蠻開心,或許讓她一直留下來也不錯。

血管破裂,造成瘀青,偶爾會感覺到細微的痛楚。
有些傷害僅此如此,有些就不只了。
比起那些傷害,相較之下,她討喜多了。
在她身上,我想起某部份的自己。
很渺小,只是想歇口氣,在哪裡都好。

有時,無意傷害他人,但在別人的角度裡就解讀成有意。
反之亦然。

說穿了,有意無意,彼此彼此而已。
我在想,她在我的身體裡,或許活得很開心。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6月10日 星期二

淡去的不是你,是存在在名為青春中的我們。



「妳想好怎麼填升學志願表了嗎?」
「還沒,你呢?」
涼涼的風從地平線的另一邊吹過來,俊的單車後座,一直都是屬於我的位置。
「我也還沒,老實說,我對於未來如何規劃根本是一籌莫展。」
再幾個月就要考試了,俊對於自己不知道要什麼的這一點感到焦慮。
隨波逐流不見得是壞事,但也不全然是好事。
風變大了,為了不讓風聲蓋過於自己,俊大聲的喊著。
「我媽叫我以後啊,大學畢業後去考公職,去公家機關當公務員是最輕鬆不過的事情了。」
「就是在叫你把我們納稅錢給拿回來的意思嗎?」
其實我原本想講的是『貪汙』,不過後來想想,
好像不管是否為政府工作的人都會貪,只是公務員貪的東西是實體化的罷了。
聽完我的話後,俊笑了起來,因為笑而偏離了重心。
「喂,你好好騎啊。」我碎罵了他一聲。
「就叫妳抓緊了啊。」他笑答了我一句。

「妳呢?妳還沒說。」
我沒有說話。
「我倒是覺得妳很適合去演藝界發展,上次看妳演茱麗葉實在是表現太好了,
每個男生都在討論妳,我在台下狂吃醋呢。」
俊無視於我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啊,不過,長得漂亮又會演戲,不代表一定要進入演藝界。」
我望著俊的背影,心裡悄悄在祈禱著,請讓這一刻持續到永遠。
每個人都穿著的制服襯衫,在他身上就是顯得特別。
在他的腰際下,有個淺色的原子筆印,我偷偷笑著。

我右手扶著俊的腰際,左手吹起了前幾天在浴室裡裝起的洗澡水,
泡泡順著單車的路線逐一淡去在空氣中,天空從淡藍轉變為淺紫,混有著一小部份的橙色。
俊停下車,隨手將腳踏車停靠在電線桿上。


他吻了我。


即使過了那麼久,我都還是能夠感受到那心臟彷彿被捏緊的觸感。
還有聽見他停下單車的煞車聲。

就算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但是我想,我還是會這樣子想起他。
就算他再也不騎那台腳踏車,但是我想,我還是會吹起我的泡泡。
即使下一秒就會順著青春消失的路線,逐一淡去。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6月8日 星期日

二十五年






「離婚吧。」她拿著酒杯,淺嚐一口後,望著我。

我沒有說話。腦子裡閃過的,全都是這二十五年的她。
初識的她、新婚之夜的她、得知無法生孩子後的她、一起去動物收容所,認養約翰的她.........。
還有一年前,為了約翰的死,哭得肝腸寸斷的她。

我沒有說話。腦子告訴我,不要留她。
「二十五年了,這酒二十五年了。」她這麼說著。

隨後,把我們二十五年的感情一飲而盡。
她走了。

隨後,
我在一個又一個陌生人身上,努力找尋這二十五年的她。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6月6日 星期五

這才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的膝蓋好痛。」
室友這樣說著,我轉過身去,看著她揉著她的膝蓋。
「好怪,我根本不曉得什麼時候撞到的啊,瘀青就這樣出現了。」
「嗯,應該幾天就會好了。我自己也常常這樣啊,不曉得什麼時候就受傷了。」
室友一邊揉著,一邊脫下她的外套。少了一隻手的輔助,脫外套這件事情突然變得很艱難。


「喔對了,妳還記得一直騷擾我的那個男的嗎?」
「怎麼了?」我沒有轉過身去。「那男的聽說失蹤了耶。」
「喔,那對妳來說不是很好嗎?」
「才不好咧,這才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這個男的不見,我哪知道他是不是又想要幹麻了?」
「恩。」我繼續敷衍她。
那男的喜歡我室友兩年了,被我室友說是騷擾,可其實那男的也只是時常獻殷勤,
沒有做出什麼大不了的行徑。
以我可見,那男的沒有什麼不好。
專情、好好先生、腳踏實地。
但是室友看人的標準太高了。





「天啊。」我轉過身去,看著室友面如槁木的臉。
看起來,真的不是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平常活蹦亂跳的室友,此時卻感覺的出她的不安與浮躁。
「檢查結果是什麼?」室友的膝蓋痛了兩個月,一開始的隱隱作痛到最後變成了劇痛,室友承受不住,跑去看了醫生。



「他是要我死了嗎?」我聽完室友的論述後,感到好笑。
那男的不是失蹤了,是發瘋了。
他用了縮小燈,把自己縮小,然後躲進去室友的膝蓋裡面。
真的喜歡太久了,所以放手太困難。
想說住在室友的膝蓋裡面,室友或許會比較關注他的存在。
成為別人的疼痛,至少比被忽略的還要好上許多。


醫生就用放大燈,把那男的恢復成正常人大小。
那男的被醫生訓斥後,就乖乖回家了。
「節哀啊。」我只對她說出了這句話。





還真的不是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日記,於2014年)










那天之後,我剃了頭。
想不到還蠻適合我的,因為過於合適,反而讓我覺得有過於之前任何一種髮型。
彷彿鏡子反射出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不過老實說我們誰也沒看過自己,總是在別人的觀點中才能認清一些部份的自己。
或許鏡子裡的自己,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中的自己。
我看著鏡子裡的反射,




                                                  哭了出來,
                                                  感覺缺了一點什麼。
                                                  是早在剃頭之前就缺乏的。







沒想到剃了頭。


我轉著筆,筆在指間周旋,像是總是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交際舞會,
女主角在數十個衣裝筆挺的紳士們懷中旋轉。
「不要再轉了啦,很煩。」拓也正捧著書本,努力讀著。
我停下了動作,將筆放置在桌上。


走進了教室後,氣氛頓時顯得更加詭譎。
大家專注著做自己的事情,
事實上皆是禿鷹,而就是眾鷹的盤中飧。
看似在努力準備下一節的考試的拓也,也正確切地觀察


據有老師通報學校,有人目睹了與一名即將畢業的學長,在學校頂樓做著人們口中的「見不得人」之事。
所有人,對,所有的人,
都對此事感到吃驚。

我則感到不以為意。



因為模擬考總上榜全國前百名、外貌出眾又身兼籃球隊隊長的
應該是很得意的吧。我是這種很陳腐的想法。
但是,每每看到的笑容,卻發現笑容裡的寂寞,
這點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

也或許是因為前幾個月發生的那件事。
那是我們第一次的交集,也是唯一一次。
現在想起來還真好玩,明明是同班同學,但是卻毫無交集,沒有一次交談。



那天我值日,捧著一堆考卷要去導師室登入檔案。
我記得那天,很陰、很涼。
應該是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卻有著竊竊私語的聲響。
那聲響來自平常沒什麼人出入的儲藏室。
我好奇地探入頭。


發現了,與一名穿著西裝襯衫的男子。
男子的襯衫因為的碰觸而起了皺紋。

我跟四目交接。

的指尖,停下了舞步。


對著我展開一抹微笑,我則趕緊抱著考卷離開,
那笑容自此之後在我心頭扎根。


果然,真是個寂寞的人。




學校裡唯一會穿著西裝的,是三池老師。
是三池去通報學校的。
真是可笑,真是道貌岸然。
見不得人,還真是陳腐的定義。

很多事情做起來本來就是不得見人的。


然而我也沒有資格講三池。






我才是這群鷹之中最飢渴的那一隻,也是最卑劣的那一隻。


(日記,於2014年)

過敏




















「我討厭你。」



她這樣大喊,
對著我。









我反射性地笑了出來,
畢竟看到一個一頭亂髮、鼻血蔓延到下額的少女,我想任誰都會忍俊不住。

我吸了口菸,吐了出來。
重複了大概兩次。
她在距離大概五公尺處,掩著口鼻。然後從右側口袋中掏出手帕,擦拭臉上殘餘的鼻血。
我的眼神聚焦到她身上的制服,領口邊緣沾到了幾滴。
只是大概,我分不清那是顏料還是鮮血。

她學畫的,但是卻又對顏料過敏。
一旦過敏太嚴重,鼻腔就會流出鮮豔的紅色,就如她畫裡的那樣。
她興致勃勃地向我展示過幾次她的畫,就如她現在的年紀,耀眼,讓人無法直視。

「我討厭菸味,」她憤恨的瞪著我,我想是瞪著,大概。「你明知我恨菸味。」

我吐了出來,抽菸所呼出的煙,纏繞在指尖與唇邊的縫隙,流過一種名為失去的毒液。
我已經不是少年了,青春短暫有限,像是流水一般,又被倒入下一個容器,轉交給他人。
我已經不是少年了,但是還是像少年一般那樣嘲弄、嬉鬧著她。
我將菸蒂朝下一擺,指尖鬆開,菸蒂瞬間掉落在地面。
大概0.5秒。


「妳討厭我,但喜歡我對吧?」就如她學畫,卻對顏料過敏。
人生是很矛盾的,
就如我,從不認為自己會被這樣年輕的女孩給吸引。
還一頭亂髮,老是流著鮮豔的鼻血。
思及此,我又笑了出來。


大概我心也還沒長大吧,大概,但是身體先成長了,所以只好故作姿態,反正都這樣了。



我笑著,看著她朝我奔來。
我笑,因為她奔向我。




菸味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去了,我想,是消失在她的鼻腔內了。
大概。


/






















我討厭他老是這樣,
明知我討厭他抽菸,也討厭菸味。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交叉雙臂在胸前,閉著眼睛,側靠在火車站的牆邊。
很醒目,像紅色,像我總是流出鼻腔的鮮血。
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是個討厭的男人。
學畫後,發現自己竟然對顏料過敏,當下真的覺得討厭與無奈,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過敏。
我過敏他過於自信,我過敏他的狂妄,我過敏他身上的菸味。


他就如我畫中的紅色。
我把對他的過敏,都畫進去了。

熟悉的濕潤感又來了,我從右側口袋掏出手帕。

「妳討厭我,但喜歡我對吧?」我看著他,真的覺得自己瘋了。



人生是很矛盾的,
就如我,從不認為自己會被這麼討厭的人給吸引。
還抽著菸,老是抽著菸。


菸蒂墜落了。



我頓時看見了一個少年,對我笑著。
抽著我最討厭的菸,笑得開懷。



我向他奔去。


雖說討厭,但是也習慣了。
我想如果有一天這熟悉的味道消失了,我會有多不習慣呢。
我想如果我開口,對他說了出來,他肯定笑著,然後抽著菸,叨念著說我想太多了。
在他懷裡吸著他身上殘餘的菸味,我閉上眼睛,吸著,吸著。


(日記,於2014年)




有一天,有個小女孩跟一個小男孩在玩耍,小女孩問小男孩說,為什麼頭髮可以剪掉,指甲可以剪掉,那為什麼手指頭不能剪掉?小男孩回答不出來這個問題,於是就把他自己的舌頭剪掉了。



(日記,於2012年)

12.5度



佐藤,他愛上了一個總是躲在角落晦暗處的女孩。

他不曉得她的名字,他私自幫她命名為由里。
「她再適合不過這個名字了,由里。」佐藤的嘴角上揚了大概12.5度,
自從喜歡她開始,喔不,自從第一眼看見她開始,這12.5度開始帶給他很大的改變。

由里總是哭哭啼啼,佐藤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被她豐沛的淚水量給嚇著,心想她應該把她的水分都哭完了吧。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他開始感到煩躁。



因為他不想看見由里哭泣了,「應該有更好的表情適合她。」他心想

「可是她不哭後,大概也不會來這裡了吧?」

由里總是哭哭啼啼,哭完後就會用左手袖口擦乾眼淚,佐藤想著,那袖口應該濕氣太重發霉了吧。
由里總是哭哭啼啼,哭完後就會仰起頭呼了一口氣。佐藤想著,因為不斷搓揉所造成紅通通的眼睛,實在是太可愛了。

「可是她不哭後,大概也不會來這裡了吧?」


我想看到妳除了哭之外,其他的情緒與表情啊。
不想要看見妳再悲傷再難過了,可是諷刺的是,妳哭了,才會來到這裡,才能讓我看見妳。
而我不是妳的誰。

學校管理室,大型螢幕上有數十個切割面,每一個切割面上面都佈滿了學生的身影。螢幕顯示著不只學生笑鬧的青春,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祕密。




螢幕外站著一個男人,他是學校管理員。

管理員名叫做佐藤貴志。
他看著螢幕里的由里。
管理員的嘴角露出了12.5度。
是下揚的。



(日記,於2014年)

紅與綠


紅轉過身,對緊追不捨的綠說:「我們不配。」
紅那鮮紅的髮色在空中漫舞,綠總是因為這一頭長髮而癡迷了,但這不只是其中一個他愛上她的原因。
經過三番兩次的拒絕,綠有點挫敗的問:「為什麼?」
「就像我們的名字一樣吧,紅配綠。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
紅色綠色在一起後,就變成黑色。我看不見我們的未來可能性。」
「但是如果是色光的話,我們加在一起就形成了黃色啊。」
「重點是我討厭黃色。」紅笑著。
就像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縫隙一樣,狹隘的發展不出空間。
紅笑著。


(日記,於2014年)

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

La Belle Personne(2010) 巴黎小情人



《巴黎小情人》是《巴黎小情歌》、《花都圓舞曲》、《母親,愛情的限度》導演Christophe Honore改編法國經典文學《克萊芙王妃》所導的電影。

2011年剛在台灣上映時就引起許多人迴響與期待,那時正值考試期的我無法立即參與,

上網看了一些人沒有劇透的影評後,我個人大略推敲,許多人看完之後,覺得失望、有失期待。

大概因為《巴黎小情歌》的成功與電影因素,雖然有一些悲傷,提到死亡、開放式關係、多角戀情、同性議題,但是整部片的起承轉合與營造氣氛成功,是讓人享受的。

相較下來,《巴黎小情人》就當然有負期待了。


去年看了一遍,最近又想起了這部片許多人的評價,為此我今天看了第二遍。

許多人都更愛《巴黎小情歌》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理解,

但是排除對於先前對《巴黎小情歌》的置入性觀感外,我大致上是很喜歡《巴黎小情人》的。



每個人都是可悲的,在愛情裡。

如果不受傷那是不可能的,那就不是愛情了。

這就是我對於這部片的看法和它的核心,恩,應該說是每部愛情片的主軸吧。

我們根本就不瞭解任何一個人,本來就是如此。


茱妮之所以跟奧圖交往,是因為她知道奧圖是真心愛著她的,甚至會愛她一輩子。

因為有多少人會愛一個人一輩子?

她深受感動了,所以答應。但是感動讓這場感情會支撐多久?

愛情裡沒有所謂的感動這回事。

她受倪慕吸引,但是不斷拒絕與逃避,因為她不想受傷,所以拒絕開始。

因為或許在倪慕的一生中,她可能也會是一段過去罷了。

她拒絕可以被受傷的機會,然後接受了可以傷害別人的機會。


只要不是自己受傷就好了。



奧圖深愛著茱妮,他覺得茱妮是特別的。

他知道她愛別人,他以為他可以繼續這樣愛著下去,但是知道她愛的人是倪慕後,大動肝火。

最後選擇去擁抱了黑暗與沉睡。

他對她說:「我以為妳是特別的,結果其實妳也一樣,妳也沒有特別高尚。」

是啊,我們都是凡人不是嗎?

何況希臘神話裡的神,祂們也跟凡人一樣擁有人性,不管是誰,都一樣。














倪慕很俊美,像希臘神話裡的神,多情也濫情。

他深陷於茱妮,個人淺見看來,有兩種情況,一來是他只是又看上一個新的獵物,

不然就是真正的愛情。

「我已經很久沒有愛上一個人了。」倪慕說著。

在此,真正的愛情是說他跟奧圖的心情是一樣的,對於茱妮是真心的。

可是又如果真是後者,茱妮看不出來

真可悲。

因為自己過往的濫情,變成了扼殺自己可以獲得真正愛情的利器。


茱妮很可悲,奧圖很可悲,倪慕也很可悲。

任何人都很可悲。



喜歡這部片的原因是因為看到很多現實中的蛛絲馬跡,

然後自己的想法在看了第二次後又有些轉折了。
















Louis Garrel 是我看過大概最不被自己角色所困住的類型,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每次他接演的大概都知道又是深受歡迎的多情角色,

可是每個角色又是不一樣的調子,實在很難定論他到底有沒有被定型。哈哈。

因為連在札維多藍《幻想戀愛》客串中,Louis又是他跟她下一個的精靈幻想戀愛對象了。





昨天走在路上,不經意聽到了前面一個泫然欲泣的女孩子,

在對電話那頭的朋友訴苦,乍聽之下,原來是男友又偷吃了。

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但是就是因為太過於司空見慣,

才會更讓人惱怒。

對於一個不斷想要增加交往數量為目標,並且拿來說嘴、炫耀的男人,

妳的愛情根本是一文不值。

不過這種男人,講直白些,就是在搜集垃圾。

垃圾搜集再多,也只是垃圾堆。

妳的美好被這種男人當作是垃圾,是要怪誰呢?

妳要讓懂妳的人看見妳的美好啊。





當然這些話我也是在心裡說說,

或許妳也是心甘情願地想要當奧圖吧。